芒种(年上)_(番外)北雁南飞(三)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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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(番外)北雁南飞(三) (第2/2页)

    那天,是腊八,家里来了客人。

    他也并不意外。

    门一开,寒气便直灌进来。

    她站在门口。

    一身深灰色大衣,肩上落了雪,发梢也湿。但那种气度,却依然未改——整齐、克制、骄傲。

    “打扰了。”她轻声。

    保姆把门关上,没说话,悄悄退下了。

    书房门先是被敲了两下,推开,宋仲行抬头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“稀客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她走进去,站在他面前,环视了一圈书房。

    “你得意了?”她问,语气温柔得近乎体面。

    宋仲行坐着没动,手指轻轻扣着茶盏。

    “我尽职。”

    他的语调平稳。

    “尽职?那是我父亲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他轻描淡写,“更该尽职。”

    她的眼神终于变了,冷笑一声,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很脆。

    她往窗台那边看了一眼,忽然明白了什么,开口道。

    “哦,我是不是打搅了你的好事?”

    “你居然也会金屋藏娇?”

    她走得更近,语气带着几分笑意,“真让我大开眼界。宋仲行,你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些见不得人的事了?”

    他终于抬眼。

    “你说的好事,”他淡淡道,“倒也谈不上见不得人。”

    孙世桢挑眉,笑得更深,“那可真要恭喜你。怎么,到了这个年纪,也开始玩老夫少妻那一套了?”

    宋仲行微微一顿。

    然后,他笑了笑,说:“人到了这个年纪,除了责任,总得留点私事慰藉自己。”

    他这话说得像是一种从容的自白,又像在对她,也对他自己的宣判。

    孙世桢几乎要发笑。

    她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,他居然敢承认,甚至带着点自得。

    他没有怒气,也没有愧意,甚至没有辩解,只有一份无波无澜的坦然。

    屋里只剩茶香,一点一点冷掉,风还在灌,雪声细得像白噪音。

    “你不怕丢人?”

    “丢人?”

    他轻声重复了一遍,却又笑了。

    “世桢,”他的语气温和得近乎怜悯,“你该明白,世上并不是每一件事,都需要看上去体面。”

    屋里忽然安静。

    风声大作,雪粒被卷起,在空气里乱撞,打在窗玻璃上,噼噼啪啪地碎成白点,玻璃被敲得发出低低的颤音。

    门合上。

    宋仲行靠在椅背上,指尖在茶盏边转着,盖子磕着瓷沿,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
    今年的雪,下得太大了。

    北风一阵一阵,雪一场接一场。街上几乎看不见车,轮胎陷在雪里出不来,树枝全被压弯。

    雪和天连成一片,分不出界。

    他想起她。

    要是她在,这样的雪,她受得了吗?

    她怕冷,从小怕。冬天手脚冰冰的,总喜欢蜷在沙发上。要是她在,大概会裹着毛毯,一边埋怨暖气太干,一边伸手去抢他的茶杯,还要指使他剥桔子。

    她一定会趴在窗台上,看雪,说“真好看”,然后第二天又嚷嚷着冷,赖在被窝里不肯起来。

    但她不在。

    他看了照片。

    海边,长椅,阳光太亮。

    她坐在一张靠海的长椅上,椅背漆得有些旧,木头边缘被风吹得发白。她穿着浅米色的裙子,肩头落着光,头发被风吹起几缕,贴在脸边。

    她没笑。

    她低着头,看着什么也没有的地方。

    瘦得很。

    他心里有两股力在相互吞噬。

    他是真的心疼她。

    那是他辛苦养大的孩子,如今却被生活折磨成这样。

    可心底又有一股暗喜,一种极可耻的满足——她过得不好,证明他依然重要。

    她的痛苦,是他仍在她生命里的证据。

    那是怨,也是控制欲的回光返照。

    虽然可耻,却真实得要命。

    屋外,雪落得更大,北风卷起,仿佛连时间都要被冬天吞没。

    还有人在旁边候着,沉默地,等待着他的安排。

    最后,他看着那张照片,指尖摩挲着,低声道。

    “下次拍近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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